顾念之这话太重了。
她话刚一说出口其实就有点后悔了，可她又确实不愿意一直处于被限制自由的状态。
餐厅里的三个人默默地看着她，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。
因为顾念之一点都没说错。
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都是有杰出成就的人，可是面对跟顾念之有关的事，都不由自主地束手束脚。
顾念之看大家都不说话，有些心慌，既担心自己的话太重，伤了他们的自尊心，可自己又觉得委屈。
眼圈渐渐红了，眼看就要哭起来了。
霍绍恒站起来，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，让她的头靠在他胸前，轻拍她的后背，安抚她说：“别急，我们一起想办法，不会让你一直关在屋里。”
他的心情也很复杂。
让顾念之主动出击，她的安全风险肯定会增大。
可是如果是她出面，很多事情也会容易很多。
就像他们在那边世界的时候，开始把顾念之保护得严严实实，她在驻地生活了四年，一点安全问题都没有。
但是调查她的身世也没有任何结果。
后来他们决定放她出去，主动接触社会，才引来了跟她身世真正相关的何之初，还有跟她的身世间接相关的顾嫣然。
那个时候，顾念之才十六岁，他做决定的时候，可一点都不手软，完全以他们利益的最大化为标准。
现在顾念之都二十岁，今年要满二十一岁了，他反而顾虑重重，没有以前放得开了。
他低头看着顾念之极力咬唇忍住泪水的小脸，心里满是怜惜和不舍。
路远被顾念之的话震撼，对这个侄儿媳妇也更欣赏了。
他点头赞叹道：“不愧是在我们部队里长大的姑娘，这份血性和坚韧没有辜负部队多年的培养和教育。”
路近愣愣地看着顾念之，过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……我就说按我的计划，你们都不听。要是按我的计划，念之现在已经高枕无忧了。”
顾念之回过神，眼底的泪意一下子消失了，她抱着霍绍恒的胳膊，探头过去跟路近说：“爸，您又来了，我们有更好的办法，您就不要自行其是了。”
路近担忧地看着她，说：“可是，你真的要接近那个莱因茨吗？他们是盖世太保，经常翻脸不认人的。”
顾念之盈盈目光往屋里的三个人看过去，见他们脸上都只有关切之意，知道他们是默许了，心里一松，笑着说：“不是我要主动接近他，而是我要等着他来接近我。——我是姜太公钓鱼，愿者上钩！”
霍绍恒和路远、路近三个人互相看了看，勉强点头说：“那我们要仔细计划一下。”
几天过去，洛勒集团的股票在浮浮沉沉中渐渐呈上涨趋势，已经快突破十五美元大关了。
股票市场的分析员都说只要突破十五美元一股的关卡，下一个价位突破点就是二十美元！
这个价位对一个月前还是一千美元一股的洛勒集团股票，简直是一种讽刺。
但和十来天前的十美元股价相比，却是涨了百分之五十！
对于那些在十美元以下买股票的“接盘侠”来说，这个回报率可不是一般的高。
路近和顾念之都在旁观，没有继续他们以前做的事。
也就是说，顾念之没有发新的截图，路近也没有在股市兴风作浪了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结果。
路近手里握着一批前几天在十美元左右买进的洛勒集团股票，并没有着急卖出。
洛勒这几天更紧张了。
因为从华夏帝国送来的DNA样品，今天就要出正式结果了。
他和他的家族忙碌了上百年的目标，今天终于要实现了吧？
这一天，他穿上了最合身的黑色燕尾服，脸上收拾的干干净净，先去了自己家族位于纽约的实验室。
这个实验室确实是他们家族规模最大，人数最多，安保也最严格的实验室。
他们家族一百多年来在基因科学上投入产出的成果，都在这里了。
司机在实验室的停车场停好车，下车绕到另一边，给洛勒打开车门。
洛勒一下车就往电梯走去。
从这个电梯，他可以直接到达位于这栋大厦的地下六层。
他们家族的实验室，就建在地下。
在实验室门口的掌纹感应器上摁上自己的手掌，实验室银白色的不锈钢大门缓缓开启。
这个门厚重无比，据说可以防核弹攻击。
洛勒迈步走了进去，跟门口的前台接待人员点了点头，打了个招呼。
实验室的普通实验人员也都很激动。
这一个月来，他们简直像是在梦中，做着这个神奇基因的测试，见识了不少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可是实验室的几个主要科学家却没有这么乐观。
洛勒走进会议室的时候，他们几个人还在争论当中。
“怎么了？还在讨论吗？”洛勒含笑坐下来，“这个DNA样品跟‘完美基因’的差距有多少？华夏那边号称是最接近‘完美基因’的样品。”
几个科学家对视一样，不约而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朗姆先生严肃地说：“洛勒先生，我想强调一点，我们不知道什么是‘完美基因’，所以我们不清楚如何界定跟‘完美基因’的差距。”
就像两个人比身高，如果你根本不知道你要与之比较的另一个人到底有多高，那怎么比较？
洛勒皱起眉头：“难道什么是‘完美基因’，你们心里没点数？”
几个科学家惭愧地摇摇头，说：“‘完美基因’需要理论支持指导，可惜的是，我们对于‘完美基因’的界定，至今还是处于摸索阶段。”
“那就按你们已知的信息来看，这一次的DNA样品，跟你们的摸索结论，有多少重合的地方。”
这样说就容易解释了。
首席科学家朗姆关掉会议室的灯，将会议室墙壁上的投影屏幕拉下来，又打开电脑，跟投影仪相连，想洛勒演示他们的验证结果。
“洛勒先生您请看，人类的遗传基因都在这二十三对一共四十六条染色体上。”
“人类基因的编码系统也是由这些染色体完成的。”
“每条染色体就是一个脱氧核糖核酸，也就是DNA分子。”
“而每个DNA上有多个基因片段。”
“这些基因片段控制着人类的遗传特性。”
朗姆说着，用自己的激光笔指在一个看上去缩得跟蚕宝宝一样的基因片段上，“但不是每个基因片段都是健康正常的。”
“如果用人的外型和体质来做比喻，那就是有的人健康，有的人虚弱，有的人高大健美，有的人矮小丑陋。——这些都是由基因决定的。”
“表现在基因层面，你们看，是不是跟人的外型一样，有的基因片段明显比别的正常人要短许多，也脆弱许多。这样的基因片段，很不稳定，极容易发生病变。”
“而我们设想过的‘完美基因’，应该是排除了所有的不健康、易脆弱的基因，只有健康、强壮，不会发生遗传病变的基因。”
“在这样‘完美基因’表达下长大的人，应该是人类进化的巅峰，也就是非常接近我们实验室的先辈提出的‘超级人类’！”
洛勒激动不已，搓着手说：“好好好！那还等什么？！你们能不能用这套‘完美基因’样品做出新的受精卵？！”
朗姆迟疑了一下，不想打击洛勒的积极性，可是他又不得不说。
在科学的领域，没有做假的空间。
做假的人可以一时蒙蔽别人，但分分钟会被揭穿。
“洛勒先生，问题是，这套基因样品里，我们总觉得有些问题。”
“它的每个基因片段好像都经过基因编辑，把病变和弱化的基因都删除了，补上了正常的基因片段。”
“可问题是，后来补上去的正常基因片段，还是发生了同样的病变和弱化。”
洛勒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，“你什么意思？说明白点儿！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个所谓最接近‘完美基因’的DNA样品，只能说是‘企图接近’，但是这个企图，是不成功的。”
洛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尖细，都快扯破嗓子了。
“你别告诉我，你的验证失败了？！”
“……不是我们的验证失败了，而是我们验证出，这个DNA样品，根本不是最接近‘完美基因’的样品。”
另一个科学家嗤笑一声说：“其实我早就怀疑了，我们的美国和欧洲科学家都没有摸到‘完美基因’的门，华夏那些科学家怎么可能比我们的人还厉害？”
“他们最擅长弄虚作假。”坐在他旁边的科学家嗤之以鼻，“还有偷窃别人的科学成果。——洛勒先生，您真的这么信任他们？”
洛勒的心情犹如攀上珠穆朗玛峰之后，又被人活活摔了下来。
他捂住胸口，大口大口喘着气，挥了挥手，“你们先出去，朗姆先生留下，我还有问题要问。”
等别的科学家都出去之后，洛勒放下捂着胸口的手，眼睛发红地问他：“朗姆先生，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吗？”
“您什么意思？”首席科学家朗姆疑惑地问，“您要什么转圜余地？”
华夏送来的DNA样品本身是有缺陷的，他还能怎么“转圜”？
“……如果，我要说，这就是最接近‘完美基因’的样品呢？”洛勒为了股价，完全豁出去了。
他非得强行完美不可！
这是今天的第二更：第1815章《一个肉夹馍引发的“血案”（4）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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